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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诚信托“诚至金开1号”兑付危机思考

时间:2018-05-21   来源:中国信托网

【摘要】 2014年1月31日不仅是大年初一,还是中诚信托30亿元矿产信托的兑付大限,也是中国金融市场面临的又一道坎儿。此次事件被“誉为”信托业的头号重 案,引起了各界广泛的争论,包括刚性兑付、违约责任分担以及兜底条款的效力等。如果能够通过法律视角明晰其权利义务关系,将会对实践有巨大的指导意义。

2014年 1月27日,中诚信托有限公司官网发布了《诚至金开1号集合信托计划临时报告(五)》。报告称,“中诚信托于2011年2月1日依照《信托法》、《集合资 金信托计划管理法》成立了‘2010年中诚-诚至金开1号集合信托计划’依照信托文件规定,中诚信托作为受托人(以下简称‘受托人’)以股权投资附加回购 的方式运用信托资金对山西振富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目前,受托人已与意向投资者达成一致,请尽快与客户经理联系。有投资者表示,经过联系,得到 的通知是只兑付本金,第三年剩余部分利息不兑付,如果能在协议上签字,本金将在31号前能够到账。”至此,备受关注的“中诚信托30亿矿产兑付危机”得以 收官。

一、案情概述

“2010 年中诚﹒诚至金开1号集合信托计划”于2011年2月1日正式成立,信托计划期间为2011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为期36个月,托管银行为 工商银行。该信托计划首期募集规模为人民币111,170万元,第二期募集规模为人民币191,830万元,总计为人民币303,000万元,通过股权投 资方式将信托资金用于振富能源公司的煤炭整合。其中,优先级信托受益权300,000万元,由代销方工商银行发售;一般信托受益权3000万元,由融资方 实际控制人方面认购。信托计划持有振福集团49%的股权,振富集团实际控制人持有的另外51%股权也质押给中诚信托。实际上,这款信托计划是附带到期回购 条款的类债权融资。在信托到期前3个月,振富集团将回购信托计划持有的股权。在信托存续期内,为保证到期股权能够回购顺利进行,振富集团将支付股权回购保 证金及股权维持费。

2011年 及2012年,中诚信托曾向投资人进行了两次收益分配,共计分配信托净收益人民币5846万元。2012年5月11日,身为振富集团副董事长,王平彦涉嫌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在立案当天被捕。因融资方振富集团涉及民间高利贷,本次兑付变得扑朔迷离。从2012年第二季度起便未支付股权维持费,也未支付股 权转让价款。2013年12月20日,第三次信托收益分配基准日,信托专户的货币财产余额仅为8634.26万元。[2]2013年1月16日,中诚信托 发布《诚至金开1号集合信托计划2013年第4季度管理报告》称,“截止2013年12月31日,王于锁、王平彦、振富能源公司欠付的股权维持费金额为 518,677,700.10元,王于锁、王平彦、振富能源公司亦未按照受托人向其发送的通知提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截止2013年12月31日,振富能 源公司累计使用信托资金3,030,000,000.00元,信托计划相关账户余额为5,669,444.17元。”信托财产在2014年1月31日前变 现还存在不确定性。

由 此,中诚信托“诚至金开1号”事件在信托行业和资本市场上引起巨大振动,被“誉为”信托业的头号重案,成为相关各方的博弈焦点,引起了各界广泛的争论。其 焦点有二:(1)中诚信托能否自然违约,终结信托产品“刚性兑付”的“潜规则”。(2)中诚信托和工商银行谁为30亿矿产信托兜底。因此,本文希望以此为 切入点,从法律的视角,分析银信合作条件下终结“刚性兑付”的必要性、信托产品的违约责任和“兜底条款”的效力问题。

二、“刚性兑付”及相关问题

2012年起,信托产品的兑付危机“争相”成为各大媒体的头条。2012年3月,吉林信托金融掮客骗贷案;2012年11月,中融信托青岛凯悦拍卖事件;2013年 1月,中信信托三峡全通事件;2013年12月,中诚信托诚至金开1号矿产信托兑付危机。以上几个案例,在信托项目运营过程中均出现了兑付困难,但从处置 结果来看,却并未让投资人出现实际的损失。54智信资产管理研究院出版的《中国信托业发展报告(2013)》中指出,“虽然信托公司的‘刚性兑付’业务并 未见诸任何法律法规,但实际上,我国信托产品已经形成了‘刚性兑付’的现象,并成为行业潜规则”。1“根据中国信托业协会最新数据显示,截止2013年三 季度末,国内67家信托公司管理的信托资产规模为人民币10.13万亿,同比增幅逾60%,就规模而言,在金融机构中仅次于银行业。”从信托业发展进程不 难得出这样的结论,信托行业狂飙突进的发展态势与信托业的“刚性兑付”不无关系。1但是,我国《信托公司管理办法》 和《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信托计划管理办法》 从立法层面却规定,管理信托财产所产生的风险,由信托财产承担,强调了风险自负的理念。同时,银监办发[2008]265号《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信 托公司房地产、证券业务监管有关问题的通知》 ,又将信托项目按期兑付作为监管评价的一项非常重要指标,导致“刚性兑付”成为对信托公司的隐性要求。[8]62因此,“刚性兑付”文化成为了悬于信托业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刚性兑付”的含义

所 谓“刚性兑付”是指:“信托产品到期后,信托公司必须分配给投资者本金以及收益,当信托计划出现不能如期兑现或兑付困难时,信托公司需要兜底处理。”但 是,并不是所有信托产品都适用“刚性兑付”原则。“‘刚性兑付’现象普遍存在于那些所谓的固定收益的信托产品,即在‘刚性兑付’的前提下,可做到实质上保 本、保息的信托产品。”

(二)“刚性兑付”的制度成因

“刚性兑付”制度的形成有其历史及现实原因。首先,“一法三规”相继颁布,规范了整个信托业发展的同时,也提高了信托投资的入门标准、限制了信托产品的宣传。 根据《信托公司集合基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个信托计划的自然人人数不得超过50人,但单笔委托金额在300万以上的自然人投资者和 合格的机构投资者数量不受限制”。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信托公司推介信托计划时,不得进行公开宣传”。因此,如此苛刻的条件下,刚性兑付便成为信托行业发 展的生命线。

其次,从监管方面考虑,监管作为维护公权力的主体,其价值取向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当信托项目涉及巨额资金、众多投资者时,兑付危机可能会引发监管层所担心的群体性事件。因此,为了保护弱势投资者的利益,“刚性兑付”便是约束强势信托公司的制度选择之一。

最 后,遵守“刚性兑付”的潜规则也是应对泛资管时代的重要手段。监管部门先后出台了《关于保险资产管理公司有关事项的通知》、《基金管理公司特定客户资产管 理业务试点办法》,《证券公司客户资产管理业务管理办法》等文件,开放了其他金融机构开展“类信托”业务的口径,这便对信托业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为应对其 他金融机构的竞争,提升信托公司的市场份额,在一定时期内,遵循“刚性兑付”的规则是信托公司的一柄利剑。智信管理研究院在“中国信托业高峰论坛”上发布 的《中国信托业发展报告(2013)》也表示,“相对于银行、证券公司等,信托公司处于弱势,需要‘刚性兑付’进行促销;在信托行业立法、监管不完善的情 况下,‘刚性兑付’也成为托底制度缺漏的策略。”

(三)“刚性兑付”的消极影响

近 些年,“刚性兑付”的隐性担保确实在极大程度上促进了我国信托业爆发式的增长,同时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了受益人的利益最大化。但是在理论上,任何完全市场竞 争下的投资行为必定是收益与风险并存,在“收益与风险”对等的投资法则下,我国信托产品“刚性兑付”的潜规则却打破了这一市场基本规律。信托产品的“零风 险”也给经济社会造成了消极的后果。首先,在“刚性兑付”的前提下,投资者由于利益驱动,片面注重信托产品的收益率而非质量并会使投资者养成固定收益的思 维惯性,以及项目选择上的“格雷欣法则”。其次,信托公司在“刚性兑付”的制度下,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压力。依靠“刚性兑付”维持发展,整个信托行业也会 陷入困境。再次,“‘刚性兑付’也实质上也推高了以工商企业为主的融资方的融资成本。”最后,“刚性兑付”使行业风险、政策传导机制失灵,可能酝酿巨大的 系统性金融风险。

目 前,为降低兑付危机造成的负面影响,信托公司通常采取以下紧急措施。首先,以自有资金先行接盘信托财产。根据《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公司 固有资产不得与信托财产交易。因此,“通常做法先将信托计划转让给关联方或第三方,信托公司再以自有资金受让”。但是,信托公司的自有资产也是有限的,这 种方法用得比较少。其次,一般情况下,信托公司的风控措施比较严格、抵押率低,第三方公司(资产管理公司等)或者关联公司有兴趣接盘信托计划财产。再次, “由第三方借款给融资方,融资方借新还旧。在银行等金融机构借款比较困难,因此融资方往往从私募基金等机构借款。”最后,在受益人同意的情况下,由第三方 或关联方受让信托受益权,受益人退出。

随 着行业规模的不断扩大,“刚性兑付”则难以为续,虽然在一定时间内,打破“刚性兑付”的镣铐,可能带来声誉风险形成对机构的威胁,但是正如长安信托仲裁助 理黄立军在2013年9月4日信托业高峰论坛上所言,“‘刚性兑付’始终捅不破,将使行业面临更大的风险,打破刚性兑付长期来看是有利的。”

(四)“刚性兑付”的破解之法

治理“刚性兑付”的问题,不能简单、粗暴的要求“买者自负”,因为在受托人未履行法定责任的前提下,上述思路有失偏颇。“刚性兑付”思路的养成并非一蹴而就,治理也将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依靠市场力量和配套机制,是打破刚性兑付的大势所趋。

首先,应持续对投资者进行教育,转变高风险低收益的思维定式,养成正确的投资意识。

其 次,信托公司应当完善信息披露机制。华融国际信托副总经理郭继平表示,“做好信息披露对解决‘刚性兑付’问题非常重要,而目前信托公司信息披露的完备程 度、充分程度、及时程度还有待提高。信托的职责和外延界定不清楚的情况下,产品背后比较详细的利率风险、市场风险、信用风险等相关的因素就应该披露清楚, 如果信息披露越来越完善、透明,信托机构职责内涵外延逐步清晰化,这些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再 次,监管层转变监管思路。普益财富分析师范杰建议,“应转变‘只要不出现兑付问题就是没问题’的监管思路,把监管的重心从结果监管转移到过程监管上来,加 强对信托公司是否严格合格投资者准入、是否履行谨慎管理义务、是否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和是否侵占受益人委托人权益进行监管。同时,信托公司也应该加强自身经 营风险监控,防止单个项目的风险向自营业务或者其他信托计划蔓延。”

最 后,信托行业应当建立起完善的个案信托产品风险处置机制。首先,杜绝信托公司以自有资产与信托财产进行交易;其次,通过司法程序、谈判启动责任区分机制, 明确信托公司和投资者的责任分担。最后,对出现个案信托产品的信托公司,依据其是否履行尽职责任而采取限制性的监管措施。

三、信托产品违约条件下的责任分担

中 诚信托“诚至金开1号”信托计划将迎来兑付大限之时,中国工商银行行长姜建清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表示“改行不会向购买了这家银行所出售的一种基金产品 并蒙受了相关损失的投资者提供补偿。”中诚信托则表示,“不排除通过诉讼方式向相关主题主张权利,以最大限度维护受益人的利益。”“诚至金开1号”陷入罗 生门。下文将探讨,在信托产品违约情况下,应当由哪方承担违约责任。

(一)信托公司的违约责任

根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十五条,《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第四条 、第七条 、第九条 、第三十四条 等,都明确要求“信托公司履行诚实谨慎、谨慎勤勉的义务,为受益人的最大利益服务。”同时,立法也规定了相应罚则,用以规制信托公司违反上述义务的行为。

据媒体披露,中诚信托向投资人发布的“诚至金开1号”推介书和禁止调查材料与实际情况相差巨大,且有一些重要的内幕情况并没有提及。据“诚至金开1号”推介 书显示,“该信托第一还款来源为振富能源拥有的位于山西的神宇煤矿、黄草沟煤矿、三兴煤焦公司项目下白家峁煤矿以及内蒙古杨家渠煤矿和一座洗煤厂的预期收 益。推介书估计,按当时50元/吨的市场价估算,振富能源的采矿权价值超过100亿元,对于30亿元优先信托本金的质押不高于30%。”但是,实际上振富 能源并未持有部分煤矿的采矿权证。杨家渠煤矿的股权也在13年初被全部转让以解决资金困境。作为振富能源核心资产的临县白家峁煤矿,中诚信托所称的经济类 型、井田面积、保有储量、年生产能力也与其实际情况不符。除了尽职调查存在瑕疵,“诚至金开1号”的资金监管同样充满了疑问。推介材料称,“作为控制措 施,30.3亿元的信托资金专款专用,且自信托成立日至终止日的每自然月末,振富能源及关联方应当向回购保证金监管账户分批存入一定金额的回购保证金。回 购保证金账户的资金仅用于中诚信托认可的煤矿收购价款、技改投入、股权维持费等支持。但从中诚信托历次管理报告显示,截止2011年3月31日,振富能源 累计使用信托资金11.11亿元,尚有19.18亿元仍存放于监管账户。但截止2011年12月31日,监管账户仅剩余资金4.84亿元。此外,在王平彦 被拘捕、股权维持费未按约定存入之后,账户中的资金仍陆续转出。截止2013年12月31日,账户余额仅剩566万元。这就意味着,振富能源问题暴露之 后,仍有划拨资金的指令发出。”

依 据上述事实,作为受托人,中诚信托并没有按照《信托法》、《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等规定,就可行性分析、合法性、风险评估、有无关联方交易 等事项出具尽职调查报告,也未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和信托计划文件的约定按时披露信息,并保证所披露信息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因此,在信托公司即受托 人未履行其谨慎义务(信托人应当遵守信托文件的规定,为受益人的最大利益处理信托事务。受托人管理信托财产,必须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有效管 理的义务)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

(二)通道业务下交易双方的违约责任

从 该信托计划的资料来看,工行为代销行。“从合同条款来看,中诚信托与工行之间,签订的协议全部都是工行单方面提供的格式合同。作为代销行和托管行,工行在 这一案件中并无任何法律责任。”据媒体披露,在振富煤矿融资前,工行给予其贷款授信,但因无奈企业资质欠缺,工商银行陕西分行将融资方作为优质客户鼎力推 荐给中诚信托,信托产品的投资者也基本对接工行的理财客户。据知情人士披露,“该项目过会时,9个委员中,4个同意,4个不同意,1个不在场。会议纪要显 示的领导批复称,首席风控官需要解决不同意该项目的4个委员所提出的问题,该项目才予以过会。为推动此案,当时山西工行副行长先后三次来中诚信托做工作, 最终,在代销协议外,工行还与中诚信托签署了资金监管协议。”由此可见,作为项目推介方,工商银行以中诚信托为通道发起这一项目,工行借助中诚信托的信托 计划作为股权投资者以假股真债的方式进入,中诚信托实无任何主导权,此单业务为通道业务。”

在 通道业务下,我国并没有相关法律规范双方的法律责任,但是,仍然可以从法理角度进行分析。作为民法基本原则之一的“公平原则”,“贯彻在整个民事法律制度 的设计当中,通过价值的均衡配置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公平原则在合同关系中直接体现为等价交换原则,除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以外,取得他人 的财产权益或者获得他人提供的劳务者,都应提供相应的对价,它是价值规律的直接反应”。该原则内在地要求交易双方承担的权利和负担的义务对等。

“从 公开信息来看,‘诚至金开1号’集合信托计划中,通道方中诚信托的通道费用为0.5%;工行私行部发行、销售费用4%。”依据公平原则的,中诚信托与工行 之间应当按照其权利的配比,承担相应的义务。此前,也有一份规范影子银行的国办107号文《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影子银行监管有关问题的通知》在业内广为 流传。一为信托公司高管曾经向记者分析,“按照国务院107号文对通道业务的最新定义,原始业务谁发起的谁负责。通道方只负责通道这一段的安全。” 根据这一文件精神,应当根据双方的收益情况、作用大小,以及过错情况,合理的确定双方应当承担的责任。

四、“兜底条款”存在下的违约责任

业 内,银行与信托公司做通道业务时通常会签订兜底条款,用以明确信托产品无法如期兑付时,由何方承担兑付责任。兜底条款的作用在于,明确各方享受的权利以及 承担的义务,当出现法律风险时,避免、减少诉讼成本的发生。但是,我国却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通道业务下兜底条款的效力问题。那么,在通道业务下保底条 款有效与否,将决定交易各方承担的法律责任。

(一)“兜底条款”的效力争议

对保底条款的效力问题,主要有四种观点,即绝对有效说、条款可撤销说、区分主体说、合同无效说、有限承认说等。

“绝对有效说”认为,兜底条款作为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交易各方有权依照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决定合同的内容,因此,不能否认兜底条款的效力。但是,这种观点的支持者较少,原因在于“法律的自由价值固然可贵,但公平、秩序的价值仍然不能忽视。”

“条 款可撤销说”认为,签订兜底条款违反了公平交易原则,属于显失公平,因而是可撤销合同。依据《合同法》第54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 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但是,在交易项下出具兜底条款的一方通常为银行等强势主体,如果承认兜底条款有效,将不利于保护投资者的利 益。

“主 体区别说”,该说因受托人的不同身份而影响保底条款的效力。该学说认为,兜底条款的效力应当分为民间委托理财和金融机构理财两种。民间委托理财应当遵循意 思自治原则,承认兜底条款的效力。但是,作为金融机构,特别是在违反特许经营业务相关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兜底条款无效。这种观点较为僵化、片面,以及 在金融混业条件下,忽视了兜底条款条款的制度功能和优势,是一种不可持续的观点。

“合 同无效说”则认为理财其实是一种通过收取佣金、管理费作为报酬的投资管理服务,类似于劳务合同。所以,应当认定兜底条款无效。在实务中,附兜底条款的合同 是借理财之名变相资金拆借,实质上改变了理财合同的性质。兜底条款作为理财合同的核心条款,涉及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其关系到理财合同的效力。

“有 限承认说”认为,兜底条款是否要充分考虑我国现实国情的需要和法律价值之间博弈与取舍。有限地承认兜底条款的效力,更能实现金融机构与投资者之间双赢的局 面,维护社会诚信系统,特别是金融机构的信誉。退一步讲,违反公平原则的兜底约定,还可以通过认定为显失公平予以撤销,或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导致无效这两 种方式来进行限制。

(二)现时条件下“有限承认说”的合理性

“有限承认说”观点符合我国金融市场的特点和我国国情的要求。在缺少相应立法的情况下,在认定兜底条款效力时,适用“有限承认说”有利于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避免发生金融系统性风险。

首 先,认可兜底条款的效力是对契约自由原则和司法自治原则的贯彻。兜底条款是强势群体根据其自由意志做出的,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两项原则意在保护弱势投资 者的合法权益,但是,交易各方通过签订兜底条款是强势主体自愿放弃其权利,于投资者无害。如果确认兜底条款无效,则有干涉意思自治的嫌疑。其次,承认兜底 条款的效力并不违背公平原则。显失公平指“一方在订立合同时因情况紧迫或缺乏经验而订立的明显对自己重大不利的合同。”我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在合同订 立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应予以撤销,并且将撤销权赋予了受损害方,立法的真实意图在于保护交易过程中处于弱势的一方。那么,在保底条款项下,承担兜底责任的 却是强势方,如果再赋予强势一方撤销权,那么,将作为弱势一方的委托人置于权利真空状态,违反了显示公平原则想要达到的法律效果。再次,如果认定兜底条款 无效,则将会启动过错认定程序。这无异于纵容交易各方,尤其是银行等强势的义务主体实施背信行为。我国《民法通则》第4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 用原则。要求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应当诚实、守信用,正当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如果否认兜底条款致使出现背信等行为,则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最后,现阶 段我国没有建立起完善的法律体系,投资者也缺乏投资风险意识。有限地承认兜底条款的效力能够实现投资者和金融机构的双赢局面,有利于引导民众投资实体经济 和虚拟经济。所以,不应轻易认定兜底条款无效。

五、“超日债”违约的警示作用

备受关注的中诚信托兑付危机在最后一刻仍然以刚性兑付结束,一个期盼已久的违约最终让人失望了。但是,债券市场却发生了第一次正式、公开、实质性的债权违约事件,这将成为债权市场的拐点,标志着债券市场将进入一个新的历史发展阶段,是债券发展史上里程碑。

2014年 3月5日,*ST超日(002506.SZ)发布公告称,“无法在3月7号按时支付2011年公司债权(11超日债)8980万元利息。根据公告披露,由 于公司流动性危机尚未化解,通过公司自身生产经营未获得足够的付息资金;同时,公司亦通过各种外部渠道筹集付息资金,但由于各种不可控的因素,截止目前公 司付息资金仅落实400万元,公司拟于3月5日将付息资金划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用于本次债券付息,剩余付息资金尚未 落实。”超日债发生违约后,证监会新闻发言人张晓军在3月15日例行发布会上对此次违约事件表示,“这是债券市场规律的一个正常体现,以市场化的方式依法 解决,有利于债券市场的长远健康发展。”

从 发行主体、融资方资质、产品设计、违约成本、风险处置等方面,债券市场和信托市场相似程度并不高。债券市场的违约也并不会对信托市场造成大的冲击。但不可 否认的是,同样秉持“刚性兑付”原则的两个市场而言,对信托业起到了预警作用。金融市场不会存在不违约的情况,信托业的违约事件也一定会出现。

六、结语

2014年 4月10日,银监会下发了一份名为《关于信托公司风险监管的指导意见》。该意见中建立流动性支持和资本补充机制规定:“信托公司股东应承诺或在信托公司章 程中约定,当信托公司出现流动性风险时,给予必要的流动性支持。信托公司经营损失侵蚀资本的,应在净资本中全额扣减,并相应压缩业务规模,或由股东及时补 充资本。信托公司违反审慎经营规则、严重危及公司稳健运行、损害投资人合法权益的,监管机构要区别情况,依法采取责令控股股东转让股权或限制有关股东权利 等监管措施。”

4月 23日银监会和信托业协会从官方层面,首次对该指导意见作出释义和解读,将该监管原则概括为“七个尽责”、“三大责任”和“四条标准”。对于此前有关人士 将《指导意见》解读为监管层面强化了刚性兑付的言论,“银监会非银部副主任张电中在发布会中指出,‘99号文’强化信托公司股东的责任并非推动刚性兑付, 这种说法并没有全面理解文件精神。”中国人民大学信托与经济研究所所长、中国信托行业协会专家理事周小明也指出,“市场此前对‘99号文’的解读存在误 区,‘99号文’实际上释放的是策略破刚的信号。”

2014年, 共有8547个信托产品将到期,总规模达到12733.06亿元。中诚信托“诚至金开1号”事件,仅仅是信托业兑付危机的冰山一角,但却暴露出信托业务运 行过程中的种种问题,为整个信托业敲响一记警钟。从宏观层面看,去“刚性兑付”已是历史必然,信托行业并不能将“刚性兑付”成为拉动行业增长的主要手段。 面对券商、基金、保险等行业的竞争,信托业必须找准转型的方向,构建自身的差异优势。同时,监管层面也需要转变监管思路,逐步将结果监管转移到过程监管上 来,控制风险源头。从微观层面,信托公司要建立完备的风控体系,做到前期尽职调查、中期过程控制和后期跟踪排查的无缝接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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